胡二世在院子里住了下来。
他不再叫胡二世,也不叫刀客,小禾叫他,陈婆叫他——据说是他爹当年给他起的小名,他忘了,但陈婆记得。
日子过得很慢。
每天早上,他起床劈柴、挑水、修篱笆。
小禾跟着他,像个小尾巴,一会儿帮他递水,一会儿帮他擦汗。
陈婆在屋里煮粥,白烟从烟囱里冒出来,飘在天上,很淡。
他心口的疤不再发烫了,是平的,软的,像从来没受过伤。
但他偶尔会摸到它,像确认什么还在。
腰间的刀还在。
黑色的刀鞘,磨得很光。
他有时候会拔出来看看,刀刃上没有血纹了,就是一把普通的刀。
但他总觉得刀里有东西,很轻,像有人握着另一端。
他不问。
他怕问了,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平静就碎了。
第七天夜里,他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,是自然醒。
屋里很黑,小禾睡在旁边的床上,呼吸均匀。
他坐起来,看向窗外。
窗外有月光。
很亮,照在院子里,像铺了一层霜。
他披上衣服,推开门出去。
院子里没有人,陈婆的屋门关着,灯灭了。
他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水,想洗把脸。
水桶提上来,他低头看水面。
水面映出他的脸,还有月亮。
但他看见水里,自己的脸后面,站着另一个人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胡二世猛地抬头。
身后没有人。
他再低头看水面。
那个人影还在水里,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,在笑。
……你醒了。
那个人影说,声音从水里传出来,很轻。
胡二世握紧水桶。
你是谁?
我是你。
那个人影说,或者说,我是你刀里的那个。
胡二世低头看腰间的刀。
刀鞘是黑的,安安静静的。
你怎么在这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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