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二世在陈婆家住了七天。
七天里,他什么都没做,每天吃饭、睡觉、看小禾在院子里晒衣服、劈柴、挑水。
陈婆不让他干活,说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。
他心口的伤结了一层薄痂,手腕上的伤也愈合了,但里面还是空的,像少了一块肉。
他不记得那块肉是什么。
第七天夜里,他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,是自然醒的。
屋里很黑,小禾睡在旁边的床上,呼吸均匀。
他坐起来,看向窗外。
窗外有光。
不是月光,是北边的光,灰白色的,和无声谷里的一样。
他披上衣服,推开门出去。
院子里没有人,陈婆的屋门关着,灯灭了。
他走到院门口,往北边看。
北边的天空上,有一道灰白色的光柱,从地面直直升到天上去,很细,很淡,像一根线。
光柱在动,缓缓旋转,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它。
他站在院门口,看了很久。
睡不着?
身后传来声音。
胡二世回头,看见陈婆站在屋檐下,披着外衣,手里拿着一杆烟袋,没点。
那是什么?
胡二世问,指着北边的光柱。
陈婆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无声谷没死。
胡二世说。
死了。
陈婆说,你烧了它。
那光——
不是无声谷。
陈婆打断他,是别的东西。
胡二世看着她。
陈婆走进院子,在石凳上坐下,点了烟袋。
烟袋没冒烟,她只是叼着,没抽。
你爹来过这儿。
陈婆说,十年前,他往北边去之前,在我这儿住过三天。
他跟你一样,心口空了一块,手腕上有一道疤。
他说他忘了很多事,只记得要往北边走,找一个人。
找谁?
不知道。
陈婆说,他不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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