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二世走到白烟升起的地方,用了半天。
烟是从一个院子里冒出来的。
院子不大,土墙围着一间茅草屋,屋前有一口井,井边晾着衣服,是女人的衣服,粗布的,洗得发白。
院子里有个老妇人,蹲在灶前烧火。
灶上架着一口锅,锅里煮着什么,白烟就是从锅里冒出来的。
胡二世站在院门口,没进去。
老妇人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她约莫六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
她看见胡二世,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进来吧。
她说,饭快好了。
胡二世没动。
我不认识你。
他说。
我知道。
老妇人说,但你认识小禾。
胡二世猛地抬头。
小禾。
他攥紧这个名字,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子。
你认识小禾?
他问。
老妇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进来再说。
胡二世走进院子。
老妇人指了指灶前的小板凳,让他坐下。
她自己又蹲回灶前,继续烧火。
我叫陈婆。
她说,小禾是我捡来的。
胡二世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但不知道从哪儿问起。
十年前。
陈婆说,冬天,比现在还冷。
我在雪地里捡到她,才四岁,冻得只剩一口气,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,布娃娃上绣着字。
我问她爹娘呢,她不说话,只会哭。
我就把她带回来了,养到现在。
胡二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有很多伤,手腕在流血,心口也在流血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她爹呢?
他问。
不知道。
陈婆说,她不说,我也不问。
她只记得一个哥哥,叫,但说不清长什么样,只记得你心口有一道疤,是小时候被树枝划的。
胡二世摸了摸心口的疤。
她现在在哪儿?
陈婆没回答,而是站起身,走进屋里。
过了一会儿,她出来,手里端着两个碗,碗里是粥,小米粥,冒着热气。
先吃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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