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二世走到无声谷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或者说,他不知道天是不是黑了——因为从踏入谷口的那一刻起,他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。
风停了。
不是真的停了,是他感觉不到风了。
他能看见雪在飘,能看见树枝在晃,但耳朵里什么都没有,像被人塞了两团棉花。
他张了张嘴,喊了一声。
没有声音。
他又喊了一声,更大声。
还是没有。
他低头看怀里的灯。
灯还在亮,血红色的火苗在跳,但他听不见火苗燃烧的噼啪声。
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,只剩他自己的心跳——不,心跳也听不见了,只能感觉到胸口在震,一下,一下,像敲鼓,但敲不出声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谷很深,两侧是黑色的山壁,像两堵墙夹着一条窄路。
路上有雪,但雪上没有任何脚印——不是被风吹没了,是根本没人走过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他看见前面有光。
不是灯的光,是山谷深处透出来的光,很淡,灰白色的,像月光,但天是黑的,没有月亮。
他往那边走。
走近了,看见谷的尽头有一个洞。
洞不大,约莫一人高,光就是从洞里出来的。
洞口没有冰,没有雪,地面是干的,黑色的土,像被火烧过。
他站在洞口,往里看。
洞里没有人,没有东西,只有光。
但光不是从某个地方发出来的,是弥漫在空气里的,像雾一样,灰白色的雾,缓缓流动。
他低头看册子。
册子上,第五队的名册还摊开着,赵无声的名字在最上面。
他掏出镇魂签,想插签,但手停在半空——
签插不进土。
不是土太硬,是签尖碰到土的那一刻,红光灭了。
不是熄灭,是消失了,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他皱了皱眉,把签收起来。
然后他走进洞里。
洞不深,走了十几步就到头了。
尽头是一面墙,黑色的墙,和山壁一样。
墙上刻着字,很多字,密密麻麻,刻得很深,像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。
他凑近看。
字是反的,从右往左,从上往下,歪歪扭扭,但能认出来:
我叫赵无声,第五队队长。
我们进谷第三天,所有人都听不见了。
不是耳朵聋了,是声音没了——说话没声音,走路没声音,连心跳都没声音。
我们以为出了谷就好了,但走不出去,谷口在动,我们往南走,谷口就往南移,永远走不出去。
第七天,小周死了。
他是第一个死的,死的时候嘴张着,像在喊什么,但没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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