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埋了他,第二天,他的坟空了,人不见了。
第十天,又死了三个。
坟又空了。
我们才明白,不是死了,是被吃了。
这个谷在吃人,吃一个,少一个声音。
我数了数,我们四十二个人,现在剩五个。
他们不说话了,不是不想说,是说了也没用,没人听得见。
我也不说了。
我把名字刻在墙上,一个一个刻,刻完四十二个,我就把自己也刻上去。
后来的人,如果你看见这面墙,别进来,别找我们,快走。
但如果你已经进来了,那你和我一样,走不了了。
声音没了,魂也没了,只剩身子,还能动,但不知道往哪儿走。
我叫赵无声,我听见了北边的声音,然后我就不会说话了。
那声音不是声音,是念头,直接钻进脑子里的,告诉你,你就过来了,走不了了。
别听。
别过来。
快走。
胡二世看完最后一个字。
他抬起头,看着这面墙。
墙上的字刻得很深,有的地方刻破了,渗出血痕,干了,变成褐色。
赵无声刻这些字的时候,一定用了很长时间,一个一个,用指甲,用石头,刻了四十二个人的名字,然后刻下这段话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那些字。
指尖碰到两个字的时候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脑子里响起来的。
很轻,很轻,像风:
……你来了……
胡二世猛地缩回手。
他在心里问。
没有回答。
但他感觉到了——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,从墙的后面,从灰白色的雾里,从这片无声的谷底。
那不是一个人,不是一个东西,是一片,很多念头叠在一起,像很多人同时在想一件事,那件事是——
过来。
胡二世后退一步。
他掏出灯,把灯举高。
红灯的光照在墙上,照在那些字上,字开始发光,不是红光,是白光,和谷里的雾一样。
墙上的字开始动,像活了一样,从墙上爬下来,爬到他手上,爬到他胳膊上,往他脑子里钻。
他听见了很多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脑子里响起来的:
……过来……
……留下来……
……不走了……
……安静……多好……
……不用说话……不用想……不用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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