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不够喝,就煮海水。
海水煮干了,锅底剩下厚厚一层盐。
她拿手蘸了,在墙上写字。
写完了,再舔手指。
她说,又咸又苦,像她的命。
后来她写完了‘等火燃’,盐用光了。
她把手指咬破,用血写了最后一笔。
那笔,就是‘燃’字旁边的那把火。”
沈映月慢慢站直了。
“那把火,烧的是谁?”她问。
“烧的是郑爷。”老水手转向郑和,“郑爷,您别怪小的多嘴。
您在古里写‘亡’字那晚,是不是觉得喉咙里有东西烧?
不是火。
是盐。
您写字的纸,是在海水里浸过的。
沈家阿姨用同一片海水,在墙那边煮茶。
茶气从墙缝过去,湿了您的纸。
您一写字,盐就渗进去。
您写的不是‘亡’。
您写的是您命里最后一口咸气。”
郑和把袖中的铜铃拿出来,放在案上。
铜铃在晨光里发暗,内壁那行反字隐在阴影中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郑和问。
“小的就是个端茶的。”老水手往后退了一步,“端了三年。
头一年在古里港,小的就给您沏过一壶。
您喝了一口,说太咸。
小的说,这叫海水茶。
您笑了,说海水茶能救命。
后来您把小的带上船。
小的没别的本事,就是茶沏得好。
好到您每一口都能喝出咸味来。
您最近夜夜咳嗽,小的就多搁了点海盐。
您说咸了,还是喝了。”
“你给本公喝了什么?”
“茶。”老水手笑得极憨厚,“干干净净的茶。
您想多了。
小的要是想害您,三年里随便哪一壶多煮半个时辰,您嗓子就废了。
可小的一直没敢。
不是怕您。
是怕您死得早,沈家阿姨的针还没到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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