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水手进来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。
他端着一只木托盘,盘上一壶新茶、两只杯、一碟炒花生。
“郑爷,林公子。”他弯了弯腰,把托盘放在案角。
“茶是热的。
花生是刚炒的。
您二位慢用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刀尖铁片和那只铜铃。
笑了。
“郑爷,您这铃儿又拿出来了。
去年您说扔海里,搁了三天,没扔。
您还说这花生是给林公子炒的。
可这船上谁不知道,这花生是您自己爱吃的。”
郑和没接话。
他看着那碟花生。
“这花生里有什么?”他问。
老水手愣了一瞬。
“盐。
还有五香粉。”他说,“您舌头尖不麻。
您后颈的针是您自个儿埋的。
您吃一粒尝尝,看是不是五香。”
“您炒花生的时候,后颈的针往外顶了一下。
您自己没觉着,花生壳倒是吓裂了两颗。”老水手补了一句,笑得极憨厚。
郑和伸手拿了一粒。
花生壳是热的,刚出锅。
他捏开花生。
里面的人还烫手。
他把花生仁放进嘴里。
没嚼。
“咸的。”林远用嘴形说。
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咸就对了。”老水手把茶倒在杯里,茶色浓黑,冒着烟。
“这茶也咸。
这是海盐。
林公子,您在暹罗水牢里熬过的那一位,最喜欢用海水煮茶。
她说海水煮的茶,喝了心里不凉。”
林远抬眼看老水手。
“你认识我娘。”沈映月没走。
她站在门口,背靠着门框,怀里还抱着海图。
“不敢说认识。”老水手直起腰,“二十年前,我在水牢外头看门。
隔着一道铁栅,您娘天天在里头煮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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