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了。
林远在船尾。
海风从东边来,带着咸腥。
他的后颈不跳了。
舌尖上的黑点稳稳地缩在舌根,像一颗睡着了的虫卵。
他知道,只要不说话,虫卵就不动。
沈映月站在他旁边,手里没有海图。
海图在郑和手里。
黄昏时,郑和把海图要了回去。
他说,今晚王景弘会来,海图要放在案上,给王景弘看。
“海里有鱼。”沈映月说,“鱼追月亮。
月亮不落,鱼不回头。”
林远看了她一眼。
她没看他。
她在看海。
海风把她袖子吹起来,露出被布条缠住的手腕。
布条上渗出极淡的血,在风里干了,成了褐色。
“你怕吗?”她问。
林远摇头。
“我不怕。”沈映月说,“我母亲在墙那边等了二十年,她不怕。
我父亲刻了二十年,他不怕。
郑和藏了二十年,他也不怕。
你才等了三天。
你不该怕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他望着海。
海天之间,最后一抹夕阳像一道斜刀,慢慢往海里切去。
他忽然伸出右手,在暮色里,用手指在自己左手腕上划了一下。
极轻。
皮肤上起了一道白痕。
白痕慢慢变红。
没有血珠。
“你父亲也做这个动作。”沈映月说,“他站在暹罗水牢的墙边,用指甲划手腕。
划一下,墙那边的我母亲就停手。
她手里拿着针,针尖沾着血。
血滴下来,落在墙根。
你父亲说,血滴三下,人就该睡了。
她数了。
数到三,针落在墙缝里,插着。
第二天,针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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