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弘愣了一下。
“那这双鞋——”
“是给本公的。”郑和说,“你说得对。
船不用进暹罗。
建文在鸡足山。
所以本公要把地图上暹罗那条线抹了。”郑和低头看着那双软底鞋。
“鞋,本公收了。
但不是上水牢时穿。
是去见建文时穿。
你拿来的鞋,本公今晚就穿。
穿着你的鞋,走你铺的路。”
王景弘的眼神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右肩越抬越高,像一把刀就要从袖中弹出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改的航线?”他问。
“没改。”郑和说,“本公不用改。
海图上的线,是你自己画的。
二十年前,你替禁海派送情报。
你把建文的行踪写在米粒上,用米粒从南京排到基尔瓦。
你以为你排的是建文的路。
你排的是你自己的路。
你的每一步,都踩在你自己的米上。
米进了鞋底,针从鞋底扎进脚心。
你走了二十年,针在你脚里走了二十年。
今天它走到你心口了。
你该躺下了。”
王景弘的脚下一软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脚。
靴底那片暗红越洇越大。
他猛地蹲下去,把右脚靴子扯下来。
靴底翻过来。
米粒在靴底排列,像一行极小的字。
米粒中间,一根极细的黑针从鞋底窜出来,针尖向上,刺过他脚心的洞。
针尾刻着一个字。
“回。”
林远看见了。
他没出声。
他的舌头贴在上颚,那个黑点死死压着。
他抬起脚,用脚尖把那只翻过来的靴子轻轻拨了一下。
靴底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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