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有铁碰铁的声音。
极轻。
像两个人在极深的地方,用铁指甲互相敲了一下。
“我爹的刀在响。”小厨娘说,“盐田底下,有东西醒了。”
天明之前,四个人走到一片废弃的盐田。
盐田边上,立着一棵枯死的橄榄树。
树皮被剥了一半,露出白森森的木芯,像一截从地里伸出来的断臂。
沈映月把钥匙放在树根上。
那粒米在齿槽里安静地躺着。
晨光从海面照过来,米粒表面泛出一层极淡的绿。
铜绿。
“现在可以了。”她说。
小厨娘凑过来,用刀尖小心地拨开米壳。
壳破时发出一声轻响,像指甲掐碎一粒盐。
里面滚出半根头发。
银白色。
极细。
风从盐田吹过来,头发在刀尖上轻轻颤。
“施二的。”小厨娘说。
她的声音像在嚼铁,“施二当年被钥匙拒了,一夜白头。
这头发是他的。
阿依莎把它和钥匙一起封在米里。
她想告诉你,施二活着。
他还在旧港。
他等这半根头发断了,就出来。”
“断了会怎样?”公主问。
“头发在,他的命就拴在钥匙上。
你拿着钥匙,他不敢动你。
头发断了,他的命松了。
他就会出来。
第一个杀你。”小厨娘把半根头发挑到盐田里,看它被盐粒裹住,“所以这米必须现在开。
天亮前开。
开了,他的命还拴着。
不开,到了旧港,他先下手。”
沈映月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那半根头发。
发丝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。
不是锈。
是血。
她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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