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比沈映月记忆中窄。
她走在前面,灯提在左手里,没点。
油在灯壶里晃,发出一声极低的响,像有人在铜壳里翻了一个身。
林远认得那声音。
和赵七耳洞里莲子翻身的声音,是同一拍。
他的脚底那个字,跟着那个拍子,跳了一下。
“你右边第三道水里有你的耳坠。”
她没停: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不是知道。
是看见。
你刚才过水,脚踩的是第二块石头。
你爹摆的。”
沈映月的灯柄往下一磕。
铜和石头碰出一声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他跟你一样,什么话都不说透。”
“说透了,石头就沉了。”
她忽然停住,没转身,只把灯往地上一磕。
“你再跟,我就把这盏灯踩灭。
灯灭了,沈怀瑾的人在暗处把你当成闯山的。”
“你踩吧。
踩灭了,我的脚还认得路。
你的灯是铜的。
铜灭之前最后那下会漏出极细的蓝。
那蓝照在第七道水上,会显出一句话。
你爹留的。
你不敢看。”
沈映月把灯提起来,没踩。
她用灯柄在路边的石面上敲了一下。
一声。
很轻。
然后她继续走。
走了两步,步子顿了一下。
不是她的步子。
是身后的步子。
慢了一拍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的灯柄没有再敲。
“我爹说,这世上能把他看透的人,一个是胡濙,一个是你。
但胡濙看透他之后一夜白了两鬓。
你猜你什么时候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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