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路和退路,只差一个‘逆’字。”
林远跟在最后。
他的靴底踩在沈映月的脚印上,每一步都刚好盖住她的脚印,像踩着她的手走。
“你在替我收脚印?”沈映月忽然回头。
“收。”林远说,“血沙会记住你的脚步。
你走过之后,别的活物踩上去,会被你的血粘住。
我踩了你的脚印,你的血就渗进我的靴底。
到了旧港,我能替你挡一次。”
“挡什么?”
“挡问‘你是什么’的那个人。”林远说。
沈映月停下,转身。
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到林远身上。
“你呢?
你是什么?”她问。
林远没答。
他低头看靴底。
血已经渗进了布纹,像一朵极小的暗红色的花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“我是没死成的你爹。”
海雾从他身后漫上来。
雾里有个人,没有右腿,站在沙与海的交界处,手里拄着一根黑铁杖。
他的袍子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冲这边看过来,没有动。
他的脸很老,老得像一张被盐腌过的海图。
“灰袍人。”小厨娘握紧了刀。
“他不是灰袍人。”林远说,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下去,“他是刘福的人。
永乐二十一年,胡濙在宣府见了朱棣,四鼓才出来。
那一夜之后,刘福被收走了。
他逃到旧港,以为能进箱子。
结果箱子里没有建文,也没有档案。
只有半张海图。
他拿走半张,出港时丢了一条腿。
另外半张,在你爹棺材里。”
“他不是灰袍人。”公主说,“他是胡濙的耳朵。
宣府那一夜,胡濙听来的东西,全传进了旧港。
旧港的人说,建文没死。
你爹替建文死了。”
沈映月浑身一僵。
风从南边吹来,吹得她脚边的血沙飞起来,像一层极细的红雾。
她站着,一动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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