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舌上缠着一小截棉线,焦黑的一头。
“你父亲死之前,把这只铃塞进本公手里。
他说——‘等我儿子来了,摇铃。
三声。
他要是明白,就活。
他不明白,就死。
’”
林远看着铜铃。
“你摇了。”
“本公没摇。”郑和说,“铃没响。
你父亲忘了,这铃里没有铃舌。
铃舌被他拔了,藏在你襁褓里。”
林远的后颈突然跳了一下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郑和把铜铃翻过来。
铃内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是反的,要翻过面来才认得。
“你听见的不是铃声。
是你父亲用指甲在铜铃内壁写字的声音。
三声。
你的后颈就跳三下。
他写了三个字。”
“哪三个字?”
“别碰它。”郑和说,“这是你后颈跳动的原因。
不是铃响。
是你的身体听见了你父亲在铜里刻字的声音。
隔了二十年,铜还在替你父亲说话。”
林远按住后颈。
第七针眼的位置,极细微地抖了一下。
“我父亲拔了铃舌,藏在我襁褓里。”林远说,“那我后颈里埋的不是刀尖。”
郑和顿了一下。
“你后颈里埋的,是铃舌。”
灯花爆了一下。
光线晃过郑和的脸。
他的左眼在光里,右眼在暗里,半明半暗,像案上那张海图。
“你刚才说‘刀尖’。
你没有埋刀尖。”林远说,“铃舌不长,一截铜。
王景弘扎了七针。
第七针正好扎在铃舌尾端。
针尖碰到铜,折了。
折的那一截留在了我后颈里。
你刚才说折的也是刀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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