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我妈等不到未时三刻。
怕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因为船舷边走过一个人。
灰衣,瘦高个,从他们身后经过,没有停,没有转头,走向船尾的方向。
脚步很轻,脚尖先着地,然后才是脚跟——她认得这个走法。
三年前在太仓码头上,她从本子上量过同一个人的步幅。
刘若愚走过去了。
没有看他们一眼。
但林远没有说完的那句话,已经被那个人从空气中带走了。
沈映月没有看那个背影。
她看着林远的脸。
“怕他?”她替他把那个字说出来。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一点。
但不是怕他,是怕他赢了,我却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。”
沈映月收回手,从袖口抽出那根针,在自己大拇指的指腹上轻轻刺了一下。
血珠渗出来,她把它抹在船舷的木头上。
“我替你记住这个位置。
你回来的时候,如果找不到方向,就看这道印。”
木头上的血珠被晨光一照,像一粒红漆。
林远低头看着那道血痕,喉咙动了动,没有说出话来。
四
海面上有一道光,从云层里漏下来,照在水面上,像一条路。
路的那头,是天方,是忽鲁谟斯,是鸡足山。
阳光照在沈映月的侧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掌纹。
拇指指纹沟壑里那滴桐油还在——颜色比早上深了一点,正在氧化,正在变成一道旧痕。
他合上手掌,没有再看。
他转过身,看向船尾的方向。
隔着整条甲板,刘若愚也正看着他。
灰衣,瘦高个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回避林远的目光。
两个人隔着晨雾对视了一瞬。
然后,刘若愚用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林远没有回应。
但他知道,那个暗号的意思是:“我在这里。”光在,影就在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刘若愚叩完手背之后,从怀里掏出那本薄薄的册子,翻到最后一页,空白。
他拿起笔,在空白页上写:“第一局,结束。
第二局,在海上。”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
他听见了船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,是林远把两盏灯在桅杆上并排挂好时,灯座相碰的声响。
他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句:“第三局——等他找到我。”合上册子时,他的手指在空白页上停了一下。
他还没有想好第三局的第一行字应该写什么。
但他知道,林远会把那行字带到他面前。
王景弘站在囚船上,把灯笼放平,手指在灯座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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