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他睁开眼睛。
药味先到。
消毒水的气味从走廊深处涌过来,贴着他的鼻腔——和在太仓底舱醒来时恶臭先到一模一样,只是这一次换成了另一种气味。
然后是声音——走廊尽头的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,电流声,有人在拖地。
最后才是画面。
养老院的走廊,白色的墙,绿色的踢脚线。
他低头先看自己的手。
右手虎口上那道旧伤疤——三年前在太仓底舱被麻绳勒出来的——已经不见了。
现代的手,没有伤疤的皮肤。
他攥了一下拳头,确认了。
然后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动作。
他的另一只手在摸自己的脸颊——不是摸,是在感受。
他在找海风留下的那层细盐。
三年来,每一次从船上回到现代,他的脸上都有一层极薄的盐霜,是海风在穿越时没有来得及剥落的部分。
但这一次没有。
没有咸味,没有颗粒感,只有养老院的空气——消毒水、旧报纸、隔夜饭的气味。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海风没有跟过来。
这一次他是空手回来的。
除了那四块瓷片,什么都没有带回来。
他把手放下,推开养老院的门。
南京养老院的院子里,有一棵梧桐树。
叶子黄了,风一吹,落了一地。
踩上去,沙沙响。
林远站在树下,看着那扇门。
他摸了摸怀里——那四块瓷片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走廊很长,很暗。
空气里弥漫着药味,混着消毒水和老人身上的气味。
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,门开着。
母亲坐在藤椅上,手里握着手机。
太阳偏西了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她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
她的眼睛闭着。
林远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“妈。”
母亲没有动。
他走进去,蹲在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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