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枫桥的雾散了。
但雾散得不干净——像一块被反复洗过太多次的旧绢,棉絮从经纬之间钻出来,挂在空气里,被人看不见,但摸得着。
乌篷船靠岸时,沈映月没有马上站起来。
她先伸出手,手指按在船板上——摸到自己三个月前下船时留在那里的掌印。
木板上浸透了运河的湿气,掌印的边缘已经被水汽模糊了一些,但形状还在。
她的手指沿着掌印的边缘走了一圈——严丝合缝。
同一个位置,同一只手,隔了三个月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下船。
她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。
但她的背微微绷紧了一瞬——这个动作林远看见了。
她感觉到了什么,只是没有说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,但他记住了一件事:她走下船时,左手先扶了一下船舷,然后才松开。
她上一次下船时,用的是右手。
二
苏州的晨光从河面折过来,把白墙染成淡金色。
沈映月在那家绸缎庄门口慢了半步,老板娘正在写新年的价目表,抬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,继续写。
她也笑了一下,继续走。
半步,不多不少。
但林远注意到,绸缎庄的门板内侧,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不是刀划的,是指甲划的。
新鲜,边缘还没有积灰。
方向朝着老宅。
有人在三个月内来过这里,站在绸缎庄的门板后面,朝老宅的方向看过。
不止一次。
他在沈映月身后多走了两步,从那道划痕旁边经过时,他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——深度约0.
3毫米,是食指指甲反复划过同一位置形成的。
右手食指。
收刀处没有上挑。
不是刘若愚的人留下的。
林远没有告诉沈映月。
他把那道划痕的长度、深度、方向记在了脑子里,然后继续走。
那条巷子的青藤比三个月前更密了。
她经过时伸手碰了一下——老藤还在,新藤爬过了墙头。
她的手指沿着老藤的节疤滑过去,没有停步。
但林远注意到,巷子尽头的墙根下,有一片瓦片被翻动过的痕迹。
不是自然脱落,是被人掀起来又放回去的。
瓦片下面压着一小截麻绳头,已经被露水浸透,但切口整齐。
切口的刀法和张荣走私船上缴获的缆绳切口一致——横向切割,不留毛刺。
刘若愚的人在三个月内来过这条巷子,掀开墙根的瓦片看了下面,然后放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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