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林远站在鉴真堂门口,看着秦淮河的灯火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门槛上——那道被父亲脚后跟磨出的旧凹槽还在。
但他摸到的时候,手指停了一下。
凹槽的边缘比三个月前更光滑了——不是被水磨的,是被手指摸的。
有人在他走之后也摸过这道凹槽。
而且那道体温还是温的——不是三个月前的,是今天留下的。
有人今天来过。
他没有说出来。
只是把手指收回来。
沈映月从店里走出来,手里提着灯。
灯亮着,火光在风里晃。
她走到他旁边,把灯举高一些,照着那块匾——“鉴真堂”。
“周大人什么时候到?”她问。
“快了。
他说今晚要来。”
公主从店里走出来,腰间别着短刀。
她的脖子上空空的,只有一条红绳。
陈九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那块碎瓷片——边缘比三个月前更圆了,他一直在摸。
他走进来时,拇指沿着瓷片边缘走了一圈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。
然后他把手放下来。
顾惜月从巷子口走过来,抱着那个大本子,封面上贴着一张新画——鉴真堂的夜景,她在来之前刚画完。
“林远!
我来了!”“你怎么来了?”“你们盟誓,怎么能少了我?”她笑了,“我画了一路的图。
第二次下西洋,我还要画。
天方、忽鲁谟斯,我都要画下来。”
五个人站在鉴真堂门口。
五样东西,五个人的手——都比三个月前多了一道痕迹:灯座上的指纹,刀柄上的汗渍,瓷片边缘的弧度,画纸上墨痕的位置。
五条路汇到一处。
不是因为约定,是因为它们被同一双手摸过。
二
还有一天。
明天,他们就要回龙江关,登上宝船。
林远摸了摸怀里的五块瓷片。
父亲、刘大、陈二、哈桑的父亲、陈九。
五块并排,都带着体温。
他又摸了摸那十块白绢——《海内一统图》七块,沈映月绣的背影和回头,还有沈怀瑾的画像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周世安从巷子口走过来,穿着一件青色官袍。
他身后跟着苏半山,提着那个破瓦罐,瓦罐里装着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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