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眼睛浑浊,没有焦点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四块瓷片,放在她的手心里。
瓷片是凉的,母亲的手也是凉的。
她没有问“你是谁”。
她的手指沿着瓷片的边缘慢慢摸过去——摸过青花缠枝莲纹,摸过被父亲手指磨圆的棱角,摸过那道被三年来无数次日升日落浸透的弧线。
她的手指在一道微不可辨的凸起上停住了。
那不是瓷片的纹理,是海边盐雾与江南雨水交替浸渗后留下的最后一道界线。
三年前太仓码头上的海风最后一次吹过它时,它还是湿的;三年后它干了,但干痕还在。
她的手指停在那里,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。
她抬起头。
眼睛里的浑浊散了一些。
“……远儿?”
“是我。
妈,我回来了。”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把瓷片攥在手心,攥得指节发白。
她的嘴唇在发抖,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,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但她笑了——不是客气的笑,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笑。
她笑的时候,夕阳正好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白发照成了暗金色。
满剌加灯塔上的阿婆点灯时,灯罩里的火光也是这样照在海面上的。
两个等的人,用同一种光,把自己照成了灯。
“你回来了?
你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你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
“没有。
胖了。”
母亲笑了。
她拉着他的手,不松开。
“远儿,你去了哪里?
我等了好久。”
“我去了很远的地方。
坐船去的。”
“坐船?
去哪里?”
“去南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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