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小柱和周河沿着河往东走。
周河的船不大,但很稳,船底是平的,能过浅水,也能过急流。
铁小柱把三盏铜灯都放在船上——青石镇那盏他托给林素守着,没带出来,只带了荒村那盏和渡口这盏。
两盏灯放在船头,灯焰一左一右,映在水面上,像两只眼睛。
走了七天,河越来越宽,水越来越急。
第八天早上,他们看见前面有一片雾。
雾很浓,白茫茫的,看不见对岸。
周河撑着船,忽然停了下来。
不对。
他说。
怎么了?
铁小柱问。
这雾不是水汽。
周河说,忘
铁小柱的心跳了一下。
他怀里的铜钱忽然热了起来,刻着两个字的那一面,烫得像一块火炭。
前面有灯。
铁小柱说。
不止一盏。
周河说,雾这么浓,至少有两盏灯灭了。
铁小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能过去吗?
周河说,但过去之后,我们可能会忘。
铁小柱看着那片雾,看着雾里隐隐约约的轮廓——像房子,像树,像一座镇子。
得过去。
他说。
周河点了点头,撑着船,慢慢划进雾里。
雾里很冷,比冬天的河水还冷。
铁小柱抱着铜灯,灯焰在雾里晃来晃去,忽明忽暗。
周河撑着船,手很稳,但脸色越来越白。
周叔,铁小柱说,你还好吗?
还好。
周河说,但我开始忘了。
忘了什么?
忘了我为什么在这里。
周河说,我记得撑船,记得这条河,但忘了我要去哪里,忘了身边这个人是谁。
铁小柱看着他。
周叔,我是铁小柱。
周河看着他,眼神茫然。
铁小柱?
他重复了一遍,像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,我认识你吗?
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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