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小柱和周河又走了十天。
河越来越宽,水越来越平,两岸的景色也变了——不再是田野和村庄,而是高大的城墙和楼阁。
他们到了一个很大的地方,周河说,这叫城。
城很大,城墙很高,城门是开着的,但里面没有人。
人都去哪了?
周河问。
铁小柱看着那座城,怀里的铜钱又开始发烫。
都在城里。
他说,但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。
他们把船停在岸边,走进城里。
城里很安静,街道很宽,房子很高,但所有的门都开着,所有的窗户都关着。
街上有人——很多很多人,他们走来走去,买东西,说话,笑,但他们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。
铁小柱看见一个卖馒头的,正在卖馒头,但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,不记得馒头多少钱一个,只是机械地收钱,递馒头。
他看见一个读书人,坐在茶馆里看书,但他不记得自己读过什么书,只是翻来翻去,一页一页地翻。
他看见一个小孩,在街上跑,但他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,只是跑,不停地跑。
他们都在。
铁小柱说,但他们都忘了。
周河看着这些人,脸色很难看。
这里的灯,灭了很久了。
他说。
不止一盏。
铁小柱说。
他怀里的铜钱烫得厉害,像要烧起来。
他们走到城中央,看见一座很高的楼,楼上挂着一块牌子,写着三个字——忘川楼。
就是这里。
铁小柱说。
忘川楼很高,有九层。
铁小柱和周河走进去,里面很暗,没有灯,只有楼梯。
他们一层一层地往上走,走到第九层,看见一扇门。
门是关着的。
铁小柱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,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,桌子上放着四盏铜灯。
四盏都是黑的。
铁小柱的心沉了下去。
四盏……他说,这里灭了四盏灯。
周河看着那四盏灯,脸色发白。
不可能。
他说,一座城,怎么会有四盏灯?
因为这座城太大了。
铁小柱说,人太多,忘也太多。
一盏灯守不住,就分成了四盏。
他走到桌子旁边,看着那四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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