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后的第七天,铁小柱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没有灯,没有河,没有青石镇。
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,雾里站着一个人。
是娘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像他小时候记忆里那样。
她站在雾里,看着他,笑着。
铁小柱喊了一声,想走过去,但脚像钉在地上,动不了。
娘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笑。
笑了一会儿,她抬起手,指了指他的胸口。
铁小柱低头一看,怀里的铜钱在发光。
不是灯那种暖黄的光,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青色,像月光照在玉石上。
铜钱从他怀里飘了出来,悬浮在半空中,慢慢转着。
铜钱上的两个字,在发光。
然后,铜钱裂开了。
不是碎成两半,而是像花一样,从中间裂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里面不是空的,里面有一颗很小的种子,黑黑的,圆圆的,像一颗黑豆。
种子从铜钱里掉出来,落在地上。
地上长出了一棵树。
树很小,只有铁小柱那么高,叶子是金色的,和湖心岛上那棵树一模一样。
树长出来之后,娘的身影开始变淡,像雾一样散开。
铁小柱喊。
娘最后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说了两个字。
铁小柱没听清,但梦醒了。
他睁开眼,天还没亮。
林素在旁边睡着,呼吸很轻。
铁小柱坐起来,摸了摸胸口——铜钱还在,但不再发光了,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枚铜钱,旧旧的,上面刻着两个字。
他看着铜钱,看了很久。
梦里那棵树,那棵金色的树,和湖心岛上那棵一模一样。
湖心岛上的树还在,他离开的时候看见过,树很高,叶子是金色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
那棵树下面,放着十盏黑的灯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轻轻起身,穿好衣服,走出屋子。
天是青灰色的,快要亮了。
他走到戏台下面,那十盏黑的灯还放在那里,一盏一盏,整整齐齐。
他蹲下来,看着那些灯,看着灯身上刻着的名字——李长明、沈素心、陈默、周河、周小川……还有他自己的,铁小柱,还有林素的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的那盏灯。
灯是黑的,凉的。
但当他把手放上去的时候,灯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晃,是动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,轻轻撞了一下灯壁。
铁小柱愣住了。
他把手拿开,灯又不动了。
他再放上去,灯又动了一下。
怎么回事?
他轻声说。
他把十盏灯一盏一盏摸过去,每一盏都动了一下,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醒过来。
最后一盏,林素的那盏,动的幅度最大,灯壁甚至发出了很轻很轻的的一声,像铜铃。
天亮了。
林素醒了,走出屋子,看见铁小柱蹲在戏台下面,对着十盏黑的灯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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