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小柱在青石镇守了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,十盏灯一直亮着,灯焰不熄,不暗,不晃。
镇上的人每天都来戏台看灯,看一会儿,坐一会儿,然后走。
他们记起来的人越来越多,放不下的事越来越少。
李长明不再每天坐在河边发呆了,他开始帮林素修戏台。
沈素心托柳如烟捎来一封信,说她身体好多了,每天在药铺里抓药,教柳如烟认药材。
周河把船桨挂在墙上,每天坐在戏台下面,看着灯,不说话,但眼神很亮。
铁小柱以为日子就这样了。
守灯,吃饭,睡觉,看灯。
直到那天晚上。
那天晚上,铁小柱睡到半夜,忽然被一阵风吹醒了。
风很大,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灯焰晃了晃。
他睁开眼睛,看见十盏灯里,有一盏的灯焰变暗了。
是青石镇那盏。
他坐起来,走到桌边,看着那盏灯。
灯焰很小,像要灭了。
他伸出手,放在灯上,闭上眼睛,感觉了一下。
灯里没有执念。
没有悲伤,没有愧疚,没有放不下。
什么都没有。
灯里是空的。
怎么回事?
他轻声说。
林素也醒了,她走过来,看着那盏灯,脸色发白。
灯……灯要灭了?
铁小柱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盏灯,看着那盏越来越暗的灯焰。
他想起沈素心说的话——守灯人守的不是灯,是念。
念在,灯就亮。
念散了,灯就灭。
念散了。
青石镇的人,都放下了。
他们记起来了,也放下了。
李长明放下了女儿,沈素心放下了师兄,周河放下了儿子,周小川放下了父亲,周小川的儿子放下了爷爷。
所有人都放下了。
念散了,灯就灭了。
不是坏事。
铁小柱说。
不是坏事?
林素看着他,灯灭了,不是坏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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