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亮了七天。
第七天夜里,铁小柱发现灯油不够了。
铜灯里的油只剩浅浅一层,灯焰比之前小了一圈,光也暗了一些。
他拿起油壶往里倒,倒了半天,壶里也空了。
灯油没了。
他轻声说。
沈怀安正在看书,闻言抬起头。
没了?
铁小柱看着油壶,最后一壶了。
沈怀安放下书,走过来看着铜灯。
灯焰微微晃着,像在喘气。
灯油是什么做的?
他问。
不知道。
铁小柱说,伍先生从来没说过。
以前灯油都是他加的,我从来没管过。
沈怀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去问灰衣。
他说,他师父是上一任守墟人,可能知道。
铁小柱去找灰衣。
灰衣正在空屋门口劈柴,斧头一下一下落在木头上,声音很稳。
他看见铁小柱,停下来。
灯油没了?
你怎么知道?
灯暗了。
灰衣说,我站在镇外都能感觉到。
铁小柱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你知道灯油是什么做的吗?
灰衣沉默了一会儿。
知道。
他说。
是什么?
灰衣看着远处归墟的方向,眼神有些复杂。
是人的念。
铁小柱愣了一下。
灰衣说,守墟人用自己的念做灯油。
念是什么?
是记忆,是执念,是一个人活了一辈子攒下来的东西。
守墟人把自己的念抽出来,烧成油,加进灯里。
铁小柱看着那盏灯,心里忽然很沉。
伍先生……一直在用自己的念做灯油?
灰衣说,所以他越来越弱。
念抽多了,人就空了。
空到最后,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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