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去归墟的那天,镇上的人都知道。
没有人拦他,也没有人哭。
大家只是站在路边,看着他走过去,像送一个出远门的人。
铁小柱走在前面,手里捧着铜灯。
灯焰很稳,但油已经见底了,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,像水面的浮萍。
沈怀安跟在后面,林素走在最后,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长袍——那是灰衣的师父留下的,灰衣穿了二十年,现在要带进归墟里。
灰衣走在中间,没有戴斗笠,头发露在外面,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他穿着那件旧棉袄,腰间别着那把短刀,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往归墟的方向走。
路过王水生的杂货铺时,王水生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。
喝口茶再走。
他说。
灰衣停下来,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
茶很烫,他喝得很慢,像在品味什么。
谢谢。
他说。
王水生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灰衣把碗还给他,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林素家门口时,林素的母亲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
带上。
她说,里面是干粮,路上吃。
灰衣接过布包,点了点头。
谢谢。
林素的母亲看着他,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
活着。
她说。
灰衣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我会的。
走到归墟入口时,天已经黑了。
雪又下了起来,很轻,很细,落在头发上,肩膀上,很快就化了。
铁小柱捧着铜灯,蹲下来,把灯放在归墟入口的石台上。
伍先生。
他轻声说,我们来了。
铜灯放在石台上的那一刻,灯焰忽然亮了一下,像知道有人来了。
灰衣在石台前跪下来,看着归墟深处。
灰白色的雾里,伍七坐在那里,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他的身影很淡,像随时会散掉。
伍先生。
灰衣说,我来了。
伍七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你想好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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