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在青石镇住了七天。
七天里,他不怎么说话,也不怎么出门。
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,在空屋门口站一会儿,看着归墟的方向,然后回屋。
铁小柱每天给他送饭,他每次都只说两个字——。
第七天傍晚,他主动来到书塾。
铁小柱正在给孩子们上课,讲的是《论语》里的学而时习之。
灰衣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就那么站着听。
孩子们看见他,都有些害怕,偷偷往桌子底下缩。
铁小柱停下来。
有事?
想跟你说说话。
灰衣说。
铁小柱让孩子们自己读书,跟着灰衣走到院子里。
雪又下了起来,很轻,很细,落在肩膀上,很快就化了。
铁小柱指了指石榴树下的石凳。
灰衣坐下来,石凳上积了一层薄雪,他没有拂去,就那么坐着。
我想跟你说说我师父。
他说。
铁小柱在他对面坐下。
你说。
灰衣看着远处归墟的方向,眼神有些放空。
我师父叫白袍,不是因为他爱穿白衣服,是因为他头发白得早。
三十岁就全白了,像落了雪。
他顿了顿。
我是在雪地里被他捡回来的。
那年我五岁,爹娘都冻死了,我躺在雪里等死。
他路过,看见我,把我抱回去,喂我喝热粥,给我穿衣服。
从那以后,我就跟着他了。
他教了我很多——怎么认路,怎么避灾,怎么在雾里不迷路。
他说归墟里的东西最怕,只要心里记得自己是谁,就不会被吞掉。
铁小柱点了点头。
这些话,伍七也说过。
因为白袍教过伍七。
灰衣说,伍七是我师父的师弟,两个人一起学的守墟。
后来白袍守归墟,伍七在外面游历。
六十年前,白袍守不住了,去找伍七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天我躲在暗处,看见伍七来了。
白袍跪在地上,求伍七杀他。
伍七不肯,两个人打了一架,伍七赢了。
然后……
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然后伍七杀了他。
我亲眼看见的,刀从白袍胸口穿过去,白袍倒在伍七怀里,笑了。
他说师弟,交给你了。
然后伍七抱着他,坐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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