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站了十四天。
第十四天夜里,雪停了。
月光照在雪地上,白茫茫一片,像铺了一层盐。
灰衣站在老槐树下,身上的雪化了又冻,冻了又化,长袍硬得像铁甲。
但他还是站着,一动不动。
铁小柱站在书塾门口,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铁小柱。
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雪地对上,谁也没有移开。
第十五天早上,灰衣走进了青石镇。
他没有走大路,而是从镇南的篱笆墙翻进来,踩碎了篱笆上结的冰。
王水生第一个看见他,吓得担子都掉了,水桶滚出去老远。
他……他进来了!
铁小柱从书塾跑出来,沈怀安和林素跟在后面。
镇民们听见动静,都从家里出来,站在门口看着,没有人敢靠近。
灰衣站在镇中央的石板路上,摘下斗笠。
他看起来四十多岁,脸很瘦,颧骨很高,眼睛很深,像两口枯井。
他的头发灰白,乱蓬蓬的,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眉划到右嘴角,把脸分成两半。
他穿着那件灰色长袍,袍子硬邦邦的,沾着雪和泥。
他看着铁小柱。
铁先生?
是我。
铁小柱说,你想干什么?
找伍七。
伍七不在青石镇。
他在。
灰衣说,他在归墟里。
镇民们听见两个字,都骚动起来。
有人往后退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抱着孩子往家里跑。
沈怀安走上前。
你怎么知道归墟?
灰衣看着他。
我收过很多命债。
他说,有些债主死了,有些债务人死了,但债还在。
我替死人收债,也替活人收。
伍七欠我一条命,我找了二十年。
他欠你什么命?
沈怀安问。
我师父的命。
灰衣说。
沈怀安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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