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灯亮了三个月。
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夜里,铁小柱被一声轻响惊醒。
他睁开眼,看见书塾里亮了一下,很微弱,像有什么东西炸开。
他坐起来,看见铜灯放在墙角,灯焰跳了一下,一朵小小的灯花从灯芯上落下来,落在灯座上,瞬间灭了。
铁小柱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下床,走到铜灯前,蹲下来看着灯座上的那朵灯花。
灯花很小,黑黑的,像一粒烧焦的米。
他伸手碰了碰,凉的。
灯油又快没了。
他闭上眼睛,试着进归墟。
灰白色的雾里,灰衣坐在那里,闭着眼睛,脸色比三个月前更苍白了。
他的身影很淡,像随时会散掉。
铜灯放在他面前,灯焰很小,像风一吹就灭。
灰衣哥。
铁小柱在心里喊。
灰衣没有睁开眼睛,但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灯油没了。
铁小柱说,我再加。
灰衣摇了摇头。
别加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水底传上来。
为什么?
我的念不够了。
灰衣说,再抽,我就散了。
铁小柱愣住了。
那怎么办?
灯灭了,归墟就破了!
灰衣沉默了一会儿。
我知道。
他说。
那你……
小柱。
灰衣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灰衣的眼睛很亮,但很疲惫,像熬了很多夜。
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?
什么话?
守墟人守的不是归墟,是记忆。
灰衣说,只要还有人记得,归墟就不会破。
可是灯……
灯只是形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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