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二世跑了一整夜。
他不敢停,不敢回头,一直沿着官道往南跑。
胸口的疤在烧,像有人拿烙铁在烫他,但他不能停。
身后没有脚步声,没有影子,只有钟声,从山的方向传过来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每一声都震得他骨头发麻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看见前面有一条河。
河很宽,水很急,灰白色的,像融化的雪水。
官道到河边断了,没有桥,只有一条小船,拴在岸边的柳树上,船里没有人。
胡二世跑过去,解开绳子,跳上船。
船很小,只能容一个人坐。
他抓起桨,往河对岸划。
水很急,船在晃,他划得很吃力,但没停。
他划到河中央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官道上,有光。
灰白色的光,从北边照过来,把整条官道都照亮了。
光里,有影子,很多影子,在往河边走。
影子很高,比人高,没有脸,和他之前在茶棚外看见的一样。
但它们没下水。
影子停在河边,一动不动,像在等。
胡二世转回头,继续划。
他划到对岸,把船拖上岸,钻进旁边的树林里,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喘着气。
他低头看胸口,疤还在发光,青色的光,透过衣服渗出来,像一盏灯。
他必须把光遮住。
他想起沈青给的药瓶,已经空了。
他想起老头给的瓶子,也空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钥匙,钥匙是温的,柳叶形状,和他娘——或者说,那个东西——给他的簪子形状一样。
他低头看钥匙。
钥匙上,有一点青色的光,在闪,和他疤的颜色一样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。
钥匙是用来遮光的。
他把钥匙按在胸口上,钥匙贴在疤上,像磁铁一样吸住了。
青色的光慢慢暗下去,最后灭了。
胸口的烫感也退了,只剩下一点余温。
他松了口气。
但没松太久。
他听见树林里有声音。
胡二世。
是小禾的声音。
胡二世没动,手按在刀上。
胡二世,你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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