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沉下去的时候,海变了颜色。
灰白色褪去,海水蓝得像一块玉,映着天,映着云,映着岸边那个女人的脸。
她站在茅屋门口,看着海面,看着钟沉下去的地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走进茅屋,关上门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,在桌上亮着。
墙上挂着一张地图,很大,画满了线,红的是官道,蓝的是河,灰的是海。
海的尽头,画着一个圈,圈里写着两个字——。
女人走到地图前,拿起一支笔,在两个字上,画了一个叉。
然后她吹灭油灯,躺在床上,闭上眼。
她没睡。
她在等。
等下一个敲钟的人。
官道上,影子没了。
不是消失了,是散了,像雾一样,被风吹散了。
茶棚还在,但茶棚里的茶凉了,桌子上的碗没人收,椅子倒在地上,像有人匆忙离开。
沈青坐在茶棚里,手里拿着一把刀,在磨。
刀很钝,磨了很久,还是钝。
她抬头看北边,山的方向。
钟声响过之后,北边就安静了。
没有雾,没有光,没有影子,什么都没有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她知道,发生了。
她放下刀,站起来,走出茶棚,往北边走。
她走了三天。
三天后,她到了山脚下。
林子还在,但雾没了。
树还是那些树,草还是那些草,但空气里那股腥味没了,只剩下泥土和树叶的味道。
她走进林子,走到那棵最大的树前。
树下,有一个坑。
坑里,有一口钟。
不是悬着的那口,是之前胡二世看见的那口假钟,铜绿色的,裂了一道缝,倒在坑里,像被人推倒的。
沈青走到坑边,低头看钟。
钟身上,字还在,但淡了很多,像被水洗过。
她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。
裂缝里,有一点青色的光,在闪,很弱,像快要熄灭的灯。
她收回手,站起来。
结束了?
她自言自语。
没人回答。
风从林子里吹过来,带着树叶的沙沙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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