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很厚。
厚到踩上去,雪能没过膝盖。
厚到风一吹,雪浪翻起来,能把人埋了。
厚到脚印刚踩出来,就被新雪盖住,像没人走过。
但脚印还在。
一行,往北延伸,一眼望不到头。
脚印的主人叫伍七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不是真的叫伍七,他爹死之前只来得及说这三个字,然后就咽气了。
他爹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根簪子,木头的,柳叶形状,边缘已经磨圆了。
伍七把那根簪子收进怀里,埋了他爹,然后往北走。
他不知道往北走是什么,但他爹临死前指了北边,手指僵了,还指着。
伍七觉得,他爹让他去北边,那他就去北边。
他走了七天。
七天后,他看见前面有一点光。
不是天光,是火光。
很小,很暗,在雪地里闪,像有人在那儿点了一堆火。
伍七加快脚步,往火光的方向走。
他走得很吃力,雪太深了,每一步都要把腿拔出来,再踩下去。
他走到火光前,看见一个人。
是个老头,坐在雪地里,面前生了一堆火,火上架着一口锅,在煮东西。
老头穿着羊皮袄,戴着皮帽子,脸皱得像老树皮,眼睛却很亮,像雪地里两颗黑石子。
老头看见伍七,抬起头,笑了笑。
老头说。
伍七没坐,他站着,看着老头,手按在腰间的刀上。
刀是他爹留下的,很钝,但能砍柴,能防身。
别紧张。
老头说,我就是煮点粥,你要喝?
伍七没说话。
他闻到了粥的香味,米香,混着一点肉味,很香。
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,肚子在叫。
老头盛了一碗粥,递给他。
喝吧。
老头说,不烫。
伍七犹豫了一下,接过粥,蹲在火堆旁,喝了一口。
粥很热,很稠,里面有米,有肉,还有一点野菜。
伍七喝得很急,一碗喝完,老头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慢点喝。
老头说,没人跟你抢。
伍七慢下来,一口一口喝。
喝完第二碗,他感觉身上暖了一点,不那么冷了。
他抬头看老头。
你是谁?
伍七问。
砍柴的。
老头说。
伍七皱了皱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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