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二世在山脚下停了。
山比远看更陡,岩石裸露,像被什么东西啃过,坑坑洼洼的。
官道到山脚下断了,只剩一条窄窄的兽径,沿着山腰往上绕。
他抬头看,山顶藏在云里,看不见。
他摸了摸胸口。
疤不烫了,但沉。
像里面塞了一块石头,坠着他往下坠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上走。
兽径很滑,石头上长着青苔,踩上去要很小心。
他走得很慢,一手按着刀,一手扶着石壁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听见水声。
是一条溪。
溪水从山上流下来,很清,很凉,流过石头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胡二世蹲下来,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脸。
水很冰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低头看水面。
水面上映出他的脸,但脸旁边,还有另一张脸。
很小,很淡,像水底的倒影。
是个女人的脸,长发,白衣,眼睛是灰白色的。
是他娘。
胡二世猛地抬头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他再看水面,那张脸还在,嘴唇在动,像在说什么,但没声音。
他把耳朵贴近水面。
……别上山。
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被水滤过,模糊不清。
什么?
胡二世问。
……山上有……
声音断了。
水面恢复了平静,只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胡二世盯着水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继续往上走。
他不能回头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兽径开始变窄,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。
左边是石壁,右边是悬崖,往下看,深不见底,只有雾气在飘。
风从悬崖下面吹上来,冷的,带着腥味。
胡二世贴着石壁走,走得很慢。
走到一半,他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胡二世。
他停下,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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