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满进监狱那天,回声把殡葬店的招牌摘了。
不是关张,是挂不住了。
招牌上的字被雨淋了三年,漆掉得只剩一个字,孤零零挂在门楣上,像一口没盖严的棺材。
姐姐走的时候,没跟任何人告别。
她只留下一张字条,压在周秀的鞋垫底下。
我去找小满埋过的地方。
他死在外省,我得把他站过的路走一遍。
字条背面,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,从重庆开州往北,用红笔圈了七个点。
那是小满当年被带走的路线。
回声把字条折好,放进抽屉。
他知道姐姐不会回来了。
有些人一旦开始找,就再也停不下来。
伍安把游家老宅的猪圈拆了。
他请了村里的瓦匠,在原地盖了一间小庙。
庙很小,只有一间屋,没有神像,没有香炉,正中间供着一扇窗。
就是回声那扇旧窗。
窗框上刻着那道浅浅的指甲印,从左边划到右边,像一只手从里面推出来。
伍安在庙门口挂了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两个字:别插。
村里人起初不敢来,后来有人半夜路过,看见庙里有光,从窗缝里漏出来,像有人坐在里面点灯。
再后来,有人开始往里放东西。
一双千层底。
一只塑料凉鞋。
一碗清水。
一张三十年前的车票。
伍安不拦,也不管。
他每天清晨去庙里扫地,扫完地,坐在窗框底下,跟那扇窗说话。
说爹,说二叔,说小满,说陈满。
说累了,就靠着窗框睡一会儿。
梦里总有人拍他肩膀,很轻,像小孩的手。
陈满在监狱里待了三年。
罪名是冒用他人身份,判了三年。
他没上诉。
监狱里的生活很规律,起床,出操,干活,睡觉。
他每天干活的时候,都会想起柴房。
想起那口没盖盖的棺材,想起小满胸口那道刀痕,想起自己抱着小满走出残墙时,回声手里那盏油灯的光。
每晚睡觉,他都会梦见小满。
小满坐在棺材里,穿着干棉袄,脚上穿着那双千层底,鞋头还是磨破的。
哥,你今天干嘛了?
小满问。
踩缝纫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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