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有福被带走那天,村里下了最后一场雨。
雨停之后,老井封了,警戒线撤了,可那口井没填。
警察说,要等结案。
回声站在井边,看着黑洞洞的井口,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。
不是人咳。
像风从井底往上走,卡在某个弯处,出不来。
陈满蹲在井沿,手里攥着那张司机托人转交的字条:告诉我姐,窗别插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说:我想去把他接回来。
姐姐没说话,只是点头。
伍安站在坡上,手里拎着那盏油灯。
灯已经灭了,可灯芯上那行字在阴天里发着微光,像有人从里面用指甲一点点刻出来。
我也去。
他说,我爸在派出所里,我替他走一趟。
收话人没拦,只说:我帮你们查路线。
他们没开车,也没坐车。
陈满说,小满当年是被一辆长途车带走的,司机走的是老国道,不是高速。
那段路,得一步步走回去,不然找不到。
出发前,回声回了一趟家。
他把卧室那扇窗拆了下来,扛在肩上。
姐姐问:你扛这个干嘛?
他说窗别插。
回声说,我把窗带上,走到哪,开到哪。
四个人出了村,往北。
第一天傍晚,他们走到一个废弃的道班房。
道班房门口挂着一只旧铁铃,风一吹,铃不响,反倒发出小孩拍掌的声音。
伍安举着油灯照过去,铃上刻着一个字:满。
陈满伸手去摸,指尖刚碰到,铃自己响了。
不是铃声。
是一句很轻的话。
哥,我冷。
陈满手一抖,油灯差点掉地上。
回声把窗户立起来,推开。
风从窗框里穿过去,吹向道班房后面的小土坡。
土坡上有一堆乱石,乱石中间,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,树上挂着七只鞋。
不是千层底。
是七双小孩穿的塑料凉鞋,鞋底磨穿,鞋带断了,用草绳系着。
姐姐走过去,从树上取下一只。
鞋底沾着泥,泥里裹着一张车票,三十年前的,从镇上到邻县,日期就是小满被带走那天。
车票背面,用铅笔写着一行字,字很小,像小孩写的。
有人给我水喝,我不认识他,他让我别睡。
回声把窗框靠在那棵槐树上。
风从窗里吹出去,树上的七只鞋同时晃了一下,鞋尖齐齐指向北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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