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音机灭了,店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烧焦的声音。
回声弯腰把相框捡起来,玻璃碴扎进掌心,他没觉得疼。
照片上是他爹。
站在雪里,棉袄湿透,头发上全是雪,表情不是病入膏肓,是慌。
收话人已经拨通了派出所电话,把照片、信、井里的骨架、周秀的落户记录一股脑说出去。
警察来得很快,先带走周秀,再带陈满去做比对。
井里那具,如果真是周秀带走的娃,那伍长贵的死就得重查。
天亮前,法医给了初步判断。
骨架是成年男性,身高、齿痕跟伍长贵接近,颅骨有撞击伤,不是病死。
姐姐在派出所走廊上坐了一夜,一句话没说。
天蒙蒙亮时,一个男人站在门口,穿着旧卫衣,帽子拉得很低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他看着我们,眼神很空。
我爸让我来的。
是伍安。
伍长山的儿子。
收话人站起来。
你爸在派出所。
我知道。
伍安说,我来拿东西。
他走进殡葬店,直奔柜台后面那个上锁的铁柜子,从兜里掏钥匙,打开,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布包。
布包打开,是一盏完整的油灯。
跟周秀柜子里那堆碎片一模一样,连缺口都对得上。
周秀被警察带回来做笔录,路过店里看见那盏灯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,扶着门框才没倒。
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
伍安没看她,看着回声。
你爹给我的。
回声愣住。
三十年前那晚,我爹从游家后门跑出来,撞见我叔在井边拖一个人。
我叔以为我爹要喊,拿石头砸了我叔后脑,我叔倒进井里。
我爹吓坏了,回家拿铁锹,把井填了。
第二天他跟全村说,我叔去外省投奔亲戚了。
姐姐猛地抬头。
那我爹……
你爹没死在井里。
伍安声音很平,照片是我爸偷的,我爸拍完就烧了底片,后来不知道怎么会到你家相框里。
我叔是掉井的,你爹砸的。
我爹看见了,你爹也看见了,两家一起瞒。
他顿了顿。
我从小就知道。
我爸天天晚上骂我,说你要是不听话,我就把你送进去替你叔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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