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回来后的第七天,村里开始有人敲门。
不是人敲。
是子夜一过,家家户户的门栓自己滑开,门缝里钻进来一股湿冷的风,风里夹着小孩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停在堂屋中间。
然后有人问:你当年,看见我了吗?
第一户是白胡子老头家。
老头当年在井边看见伍长贵抱娃,转身就回家把门闩死了。
那晚他听见堂屋有动静,睁眼看见门口站着个小孩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,手里捧着一双湿透的千层底。
老头吓得从床上滚下来,喊儿子。
儿子冲进来,灯一照,堂屋空了,地上只有一滩水,水里有泥脚印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神龛底下。
神龛上供着祖宗牌位,牌位后面,塞着一张三十年前的纸,纸上写着:我拍过你家门。
第二户是陈四他娘。
她当年听见后院有动静,拿被子蒙住头,假装没听见。
那晚她听见灶房有声音,起来一看,锅盖自己掀开了,锅里盛着一碗水,水上漂着一只小孩的鞋。
她哭着喊:我没看见!
我真没看见!
鞋在碗里转了一圈,鞋尖指向院墙。
院墙上,有一道浅浅的手印,像有人曾经扒着墙头往里看。
第三户是李桂兰。
她当年被她男人逼着闭嘴,三十年没敢提那晚的事。
那晚她听见卧室窗外有人拍玻璃,一下,两下,三下,跟她三十年前听见的一模一样。
她颤抖着拉开窗帘。
窗外站着一个小孩,还是没有脸,手里捧着一双鞋。
你当年,看见我了吗?
李桂兰瘫在地上,哭着说:看见了……我看见了……你从游家后门出来,你往伍家走,你拍窗,你喊姐……我没敢出声,我对不起你……
小孩听完,把鞋放在窗台上,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,李桂兰让儿子推着她去派出所,把当年她男人怎么逼她、怎么收游有福的钱、怎么全村串供,一五一十说了。
消息传到回声耳朵里时,他正坐在卧室窗边。
小满的影子还在窗框里。
阴天时,影子会拉长,从窗框里流出来,沿着墙根爬到床边,站在他身后。
回声不回头,也能感觉到。
那股湿冷的气息,贴着他后颈。
还有一扇门。
小满的声音很轻,哥,还有一扇门,你没开。
哪扇?
游家柴房。
回声心里一紧。
游家柴房三十年前就塌了,后来游有福翻修老宅,把柴房拆了,原地盖了间猪圈。
猪圈前年也荒了,只剩一堵残墙。
为什么是柴房?
我被关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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