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说,我娘把我塞进去,锁了门,说等风头过去再放我出来。
我等了一夜,没人来。
我拍门,没人应。
后来门缝里塞进来一双鞋,我穿上,鞋是湿的,我不知道是谁的。
再后来,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,说我被送走了。
他顿了顿。
可我没被送走。
回声猛地站起来。
什么意思?
游有福说把我送走了,是骗我娘的。
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冷,他没送我上长途车。
他把我从柴房后门抱出去,抱到后院,交给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把我带到山坳,埋了。
我不知道。
我没看见他的脸。
但我记得他身上的味道。
什么味道?
纸灰味。
回声僵住。
纸灰味。
殡葬店的味道。
陈满的味道。
他想起陈满养母开的那家殡葬铺,想起陈满每年翻那本无名尸记录,想起他给周秀兰立碑时手抖的样子。
不。
不会是他。
陈满也是受害者。
可如果小满没上长途车,如果游有福说的是假话,那陈满是谁?
回声决定去游家老宅看看。
那天傍晚,他一个人去了。
猪圈的残墙还在,墙根下长着一丛野草,草叶发黑,像被火燎过。
回声蹲下去扒草,扒到半尺深,碰到一块硬东西。
是一块瓦片,瓦片背面刻着一个字:满。
不是小孩写的。
是大人刻的,刀痕很深,刻的时候手在抖,笔画歪歪扭扭。
瓦片底下,埋着一盏碎了的油灯。
灯座是铜的,灯芯是黑的,灯芯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。
柴房没锁,是没人敢开。
回声把瓦片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字,刻得更深。
抱走小满的人,穿寿衣。
寿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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