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葬店。
陈满。
回声坐在残墙边,天一点点黑下来。
他想起陈满第一次来店里,站在门口,穿着黑外套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,说他是来给无名尸立碑的。
他想起陈满每年翻那本记录,翻到编号十七那一页,手指会停很久。
他想起陈满看见周秀兰照片背面那行字时,蹲在店门口抱着头哭,说:我三年前就该踹开门。
踹开哪扇门?
柴房的门?
还是他自己心里那扇?
回声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。
陈满站在残墙外,手里拎着那盏油灯,灯没点。
他看着回声手里的瓦片,脸色很白。
你来了。
回声说。
我知道你会来。
陈满声音很哑,小满也跟我说了。
他跟你说什么?
他说,柴房的门,该开了。
陈满走进猪圈,蹲在回声旁边,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把钥匙。
钥匙很旧,铜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这是我养母留给我的。
陈满说,她临终前告诉我,游家柴房有把备用钥匙,藏在灶台底下。
她说,如果有一天小满回来,让我把柴房打开。
你养母知道?
她知道一部分。
陈满说,当年游有福抱走小满,路过殡葬铺,让我养母帮忙看一晚。
我养母看见了,她不敢说,但她偷偷给小满做了一双鞋,塞进柴房。
她以为小满第二天会被放出来,可第二天,游有福来说小满已经送走了,鞋没拿走。
他顿了顿。
我养母一直觉得那鞋是她害的。
她说,如果她没做那双鞋,小满就不会穿湿鞋,就不会冻死。
回声看着那把钥匙。
那游有福说小满上了长途车……
是假的。
陈满说,我养母后来打听到,游有福根本没送小满去车站。
他把我从柴房后门抱出去,交给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寿衣,身上有纸灰味,把我带到山坳埋了。
那个人是谁?
陈满抬头看他,眼神很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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