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满走之前,把儿子叫到床边。
儿子叫陈念,念旧的念。
陈满已经说不出话了,喉咙里呼噜呼噜响,像有什么东西堵着。
他伸手,指了指床头柜。
陈念打开抽屉,拿出一串糖葫芦。
糖是新的,红亮亮的,山楂还硬着。
是陈念早上刚买的,他知道爹每天傍晚都要放一串在小庙的窗框底下,雷打不动。
陈满看见糖葫芦,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抬起手,指了指北方。
陈念愣住。
爹,你是说……
陈满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他张了张嘴,发出几个模糊的音。
陈念凑近了,才听清。
去……拍……窗……
拍什么窗?
陈满的手指颤了颤,指向墙上。
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,是回声拍的。
照片上是一扇旧窗,窗框上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,从左边划到右边,像一只手从里面推出来。
陈满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像笑了。
陈念握着爹的手,感觉那只手慢慢凉了。
他知道,爹走了。
陈满的葬礼很简单。
杂货铺交给了儿子,陈念没改行,还是卖糖葫芦。
他不卖奶茶,也不卖别的,就卖糖葫芦。
每天傍晚,他还是去小庙,放一串糖葫芦在窗框底下。
第二天早上,糖葫芦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根竹签,插在窗框的缝隙里。
陈念就这么守了三年。
直到那天,他在爹的遗物里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盒子里没有钱,没有存折,只有一沓信。
信是姐姐寄来的。
从外省寄来的,一张一张,断断续续,寄了很多年。
信封都泛黄了,有的还沾着泥。
陈念一封一封拆开看,越看越沉默。
信里没什么内容,大多是几个字。
走到第二个点了。
今天下雨,路不好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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