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念走后,井边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连风都忘了往这边吹。
槐树又长高了一截,树影盖住了伍安的坟。
坟前的竹签被雨水泡过,颜色发灰,但还插得稳稳的,像一根不肯倒下的路标。
村里人偶尔路过,还是会放一串糖葫芦在井台上。
没人说话,放下就走。
糖葫芦第二天早上准没。
竹签一根一根多起来,坟前的又密了些。
——
伍安坐在井底,手里攥着那根竹签,看着陈念走远的背影,直到看不见了,才收回目光。
井底的光还是那样,淡淡的,暖的,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。
桌子还在那儿,茶杯还在那儿,茶还是热的。
小满坐在他对面,嘴里咬着半颗山楂,含含糊糊地说:哥,他走了。
伍安点点头。
他还会来吗?
小满笑了,把剩下的半颗山楂咽下去,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。
手伸到一半,顿住了,歪着头看伍安。
哥,你手里的竹签,第七根。
伍安低头看了看。
怀里的七根竹签,他攒了半辈子,后来攥在手里,攥得竹节都磨圆了。
最旧的那根,是十二岁那年从井台上捡的,颜色最深,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包浆,像被摸了千万遍。
他说。
第七个点,是坟。
小满说,你走到坟前,我就坐在那儿。
伍安没说话。
现在第七根也用完了。
小满把茶杯端起来,吹了吹,哥,你还要继续攒吗?
伍安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井底的光落在小满脸上,那件湿棉袄还是湿的,但脸不青了,嘴唇也不紫了,像晒干了一半的样子。
伍安说,攒到第八根。
小满眨了眨眼。
第八个点是什么?
伍安把七根竹签一根一根排在桌上,排成一道弧,像半圈栅栏。
第八个点,他说,是家。
——
陈念走了一天一夜,走到第四个点。
那座山比他想象的高。
他爬到半山腰的时候,天黑了,就在山坳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,把包垫在头底下,躺着看天。
星星很亮,一颗一颗的,像竹签上的山楂。
他摸出手机,翻到姐姐最后发的那条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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