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二世下山那天,是惊蛰。
山脚下有座小镇,镇口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四个字:开荒止步。
他站在碑前,看了很久。
这四个字他认得。
小时候爹带他来过,那时候他还叫胡安,爹指着石碑告诉他:过了这块碑,就是荒原。
荒原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风、沙,和走丢的人。
那时候他问:走丢的人能找回来吗?
爹沉默了很久,说:能。
但要有人去开荒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开荒的人,不是去种地的。
是去把走丢的人,一个一个找回来。
——
小镇很小,只有一条街。
街两边是铺子,卖灵米的、卖符箓的、卖丹药的,还有几家茶寮,门口挂着褪色的酒旗。
胡二世走进镇子的时候,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个孩童在追逐打闹,看见他,都停下来看他。
他穿着宗门的道袍,背着一把剑,腰间挂着储物袋,看起来像个游方修士。
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跑过来,仰着头看他。
叔叔,你是从山上下来的吗?
胡二世点点头。
山上有什么?
有一口井。
井里有什么?
有一盏灯。
小女孩眨了眨眼。
灯亮着吗?
以前亮着,胡二世说,现在灭了。
小女孩似懂非懂,但笑了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递给他。
给你吃。
甜的。
胡二世接过糖,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。
是麦芽糖,很甜,甜得发腻,但很暖。
谢谢。
他说。
小女孩摆摆手,跑回同伴身边去了。
几个孩子围着她,叽叽喳喳地问:他真的是从山上下来的吗?
山上真的有井吗?
井里真的有灯吗?
胡二世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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