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二世往北走了三天,雾彻底散了。
戈壁又变回戈壁,碎石还是碎石,风还是风,只是那股陈旧的香味没了,空气里重新有了沙土的干冷味。
他松了口气,从储物袋里掏出干粮,咬了一口。
干粮还是硬得像石头,但他嚼得比之前快了——大概是心里踏实了些。
归墟的门开了,那些走丢的人应该都在往回走。
陈思还在破庙里等,陈念的第八签在他怀里,小灯散了,但散之前笑了一下,那笑容像个真正的七八岁孩子,不沉,不老,干干净净的。
他想着想着,嘴角弯了弯。
第四天,他看见了一条河。
不是真的河,是地上有一道很宽的裂缝,裂缝里冒着白气,像水在流,但走近了看,里面没有水,只有雾——和归墟城外那种灰色的雾一样,但更浓,更沉,贴着裂缝壁缓缓往下淌,像一条倒着流的河。
胡二世站在裂缝边,低头往下看。
看不见底。
白气太浓了,往下约莫两三丈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他捡起一块石头,扔下去,等了很久,没听见落底的声音。
裂缝对面立着一块木牌,歪歪斜斜地插在碎石里,上面用朱砂写了两个字,被风沙磨得只剩一半,勉强能认出是。
忘川。
胡二世念了一遍,皱了皱眉。
他没听说过这条河。
开荒手记里没有,爹留下的册子里也没有,陈思给的地图上也没画——地图上归墟以北是一片空白,只画了一个箭头,指着更北的方向,旁边写了一行小字,墨迹很淡:再北,无图。
无图。
那就是没人去过,或者去过的人没回来。
他蹲下来,看着那条雾河,想了很久。
绕不过去。
裂缝往两边延伸,一眼望不到头,左边是更深的戈壁,右边是连绵的山,山很高,黑压压的,像一堵墙堵在那儿。
他只能从这条裂缝过去。
怎么过去?
他站起身,从储物袋里掏出剑,又收回去——剑不能架桥。
他又掏出镇魂签,数了数,加上陈思给的七根,加上在碑后捡到的那根,一共十六根。
十六根签,每根约莫一尺长,接起来也就一丈多,不够。
他正想着,忽然听见裂缝底下传来一个声音。
喂——
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上来的,带着回音。
胡二世蹲下来,朝裂缝里喊:
下面——那个声音说,你能听见我?
胡二世说,你是谁?
那个声音笑了笑,我忘了。
但我记得我在等人。
等谁?
等一个带灯的人。
胡二世愣了一下,把手里的油灯举起来,往裂缝里照了照。
灯光很淡,照不进白气里,但刚照下去,那个声音就清晰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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