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二世往北走了半个月。
草原上的白花越来越多,从零零星星到成片成片,像雪落在地上,但比雪软,风一吹就弯下腰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。
土里埋着东西——不是骨头,是铁。
他蹲下来,拨开一片花,看见土里露出一截剑柄。
剑柄是青铜的,锈得厉害,但还能看出纹路——和爹那把剑上的纹路一样,是开荒队统一的制式。
他握住剑柄,往外拔,拔不动。
剑埋得很深,像是故意插进去的。
他没再拔,从储物袋里掏出火折子,在剑柄周围点了一圈。
火苗烧起来,不大,但很稳,烧了一炷香的时间,剑柄周围的土松了一些。
他又拔,这次拔出来了。
是一把断剑。
剑身只剩半截,断口很整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斩断的。
剑身上刻着字,被锈迹盖住了大半,他用手擦了擦,认出两个字:周……青……
他把断剑收进储物袋,继续往前走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又挖出了不少东西——半面盾牌,一只靴子,一个水囊,水囊里的水早就干了,但囊皮上绣着一个名字:李三娘。
每挖出一件,他就用火折子在旁边点一圈,把东西收好,继续走。
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,但爹的册子里写过一句话:开荒队的人,走丢了,东西不能丢。
东西在,魂就在。
他信。
第二十天,他看见了一座城。
不是归墟城那种石头城,是一座草城——用枯草和泥土垒起来的,墙不高,约莫一人高,围成一个圈,圈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地上一块石碑。
他走进草城,蹲在石碑前。
碑上有字,刻得很深,像是用剑一下一下凿出来的:
开荒第三队,入北者一百零七人,归者零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很潦草,像是临死前刻的:
门在草尽处,以血为引,以灯为路,以名为钥。
胡二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。
以名为钥。
他想起无尘说的话——每找到一个走丢的人,每插一根签,每点一盏灯,就解开一道门闩。
但这里说的是以名为钥,名字才是钥匙。
他掏出开荒手记,翻到空白页,把碑上的字抄下来。
抄完,他在下面写了一行:
草城,见碑,知门在草尽处。
写完,他站起身,往草城外看。
草原还在延伸,但草开始变矮了,从没过膝盖到只到脚踝,再往前走,草彻底没了,地上只剩下白花,一直铺到天边。
花海的尽头,有一道黑色的线。
他往那边走。
走了三天,花也少了,地上开始露出黑色的石头,石头缝里冒着寒气,吸一口,肺里像塞了一块冰。
他裹紧了衣服,继续走。
第七天,他站在那道黑线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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