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二世往西走了七天。
第七天傍晚,他看见了一片林子。
林子不大,约莫几十亩,全是槐树。
槐树在北方不常见,尤其是戈壁边上,能活成一片的更少。
树不高,枝干扭曲,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,像无数只干瘦的手。
林子里没有风,但树枝在动。
胡二世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油灯——灯灭了之后他一直收着,没扔。
他掏出火折子,点了点,灯没亮。
他又点了一次,还是没亮。
他皱了皱眉,把灯收回去,手按在剑柄上,往林子里走。
林子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,发出咔嚓咔嚓的响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,他看见林子中央有一口井。
井口用石板盖着,石板上压着一块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个字:。
胡二世蹲下来,看了看那口井。
井口不大,约莫三尺见方,石板缝隙里渗出一点黑气,和崖底黑河里的水颜色一样。
他伸手碰了碰石板,冰凉刺骨。
他正要起身,忽然听见井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别碰。
胡二世缩回手,站起身,往四周看。
那个声音说,在井里。
胡二世低头看井口。
你是谁?
那个声音笑了笑,声音很轻,像个老人,我叫槐三。
是开荒第一队的。
胡二世愣了一下。
第一队?
爹是第三队的队长,第一队比他们更早。
你怎么在井里?
被关的。
槐三说,三十年前,我们队走到这儿,看见这口井,井里有光,以为是出口,就下去了。
下去之后,井盖上了,出不来了。
其他人呢?
都死了。
槐三说,井里没水,没吃的,一个接一个饿死、渴死。
最后只剩我一个,靠着井壁上长的苔藓活了三个月。
后来……后来有人来,把井盖上了,说封住,别让它出来
胡二世问,你是谁?
槐三沉默了一会儿。
我不是槐三。
他说,槐三早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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