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线,是一道崖。
崖很深,看不见底,崖对面是一座山——不是之前那种圆圆的坟包山,是一座真正的山,很高,山顶插进云里,看不见顶。
山腰上有一扇门。
门很大,是石头的,嵌在山体里,门上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一排孔洞,整整齐齐的,像一排眼睛。
胡二世数了数,一百零七个孔。
一百零七个人。
他站在崖边,低头往下看。
崖壁上有一条路,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沿着崖壁绕下去,绕到对面山脚下,再绕上去,通向那扇门。
路很险,但能走。
他深吸一口气,踩上路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他走到崖底。
崖底有一条河,不是忘川那种雾河,是真的河,水很黑,不流动,像一面镜子。
河上没有桥,只有一排石头,露在水面上,间隔很远,一步跨过去,差一点就掉进水里。
他蹲下来,看了看河水。
水里没有倒影。
他伸手碰了碰水面,水很冷,刺骨。
他缩回手,看见指尖沾了一点黑水,黑水在皮肤上慢慢渗进去,像墨滴进纸里,但没疼,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。
他甩了甩手,没甩掉。
黑水已经渗进皮肤里了,指尖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,像一根细小的线,往手腕方向延伸。
他没管,踩着石头过了河。
对岸的山路更陡,他爬了整整一天,才爬到山腰那扇门前。
门很近,他伸手就能碰到。
门上的孔洞约莫手指粗细,深不见底。
他掏出储物袋里的镇魂签,数了数,加上爹那半截,一共十七根。
但孔洞有一百零七个,远远不够。
他想起碑上的话——以名为钥。
名字才是钥匙。
他掏出开荒手记,翻到前面写过的页面——陈念、小灯、赵铁山、周青、李三娘……所有他遇到过的、挖到过东西的名字,都在册子里。
他拿起一根镇魂签,签尖对着其中一个孔洞,犹豫了一下,插了进去。
签插进去,没有到底,停在半中间。
他闭上眼,心里念了一个名字:陈念。
签忽然动了,往里滑了一截,然后停住。
签身上亮起一道淡淡的光,光顺着签身流进孔洞里,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,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。
有用。
他拔出签,插进第二个孔洞,念:小灯。
又一声。
他一连插了十七根签,念了十七个名字。
每插一根,门里就响一声,但门没有开——一百零七个孔,他只开了十七个,还差九十个。
他看着剩下的孔洞,皱了皱眉。
名字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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