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走的那天,没带行李。
她只揣了一张字条,上面画着七个点,从重庆开州往北,用红笔圈着。
红笔是爹当年记账用的,笔尖已经秃了,圈出来的点像一颗颗山楂。
她没回头。
老宅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,那扇旧窗挂在残墙上,风一吹就吱呀响,像在喊她。
她没应。
她得先去找小满。
第一个点,是桥。
桥在开州北边三十里,横跨一条河,河水很急,岸边长着一排槐树。
姐姐站在桥上,看着河水发愣。
字条上只画了一座桥,没写别的。
她不知道小满在不在这里,也不知道该问谁。
她就在桥上站了一下午。
傍晚的时候,一个放牛的老汉从桥上过,看见她,问:姑娘,找啥?
找人。
找谁?
我弟弟。
老汉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桥下的河水,叹了口气。
前几年是有个小孩,穿个湿棉袄,在桥底下蹲着。
老汉说,我问他冷不冷,他说不冷,他在等他哥。
后来就没了。
姐姐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
他往哪儿去了?
老汉指了指北边。
往那边走了,说去找他哥。
姐姐在桥栏杆上插了一串糖葫芦,是她在镇上买的。
糖还亮着,山楂红红的,像小满的脸。
她对着河水鞠了一躬,转身往北走。
第二个点,是车站。
车站早就废弃了,站牌倒了,杂草长到膝盖高。
姐姐在站牌底下坐了一夜,冻得直哆嗦。
她想起小满小时候,最怕冷。
冬天总把脚伸进她的被窝里,冰得她直叫。
她就骂他,骂完了还是把脚捂在自己怀里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听见有脚步声。
一个拾荒的老太太背着个大袋子,从车站里走出来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你在这儿坐了一夜?
老太太问。
姐姐点点头。
等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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