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彻底荒了。
槐树还在长,枝叶把屋顶压得塌了一角。
那扇旧窗挂在残墙上,风一吹就吱呀响,像有人在里面叹气。
村里的小孩不敢靠近。
他们说,半夜路过的时候,能听见窗里有笑声,还有小孩晃腿的声音,像有人坐在窗台上吃糖葫芦。
只有一个老人敢去。
老人住在村东头,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,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。
他每天清晨去老宅,坐在槐树下,看着那扇窗,一看就是一天。
有人问他看什么。
他说:等我家人。
你家人呢?
老人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。
字条已经泛黄,边角都磨毛了,上面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,从重庆开州往北,用红笔圈了七个点。
走完了。
他说,都走完了。
他走完了七个点。
每个点上都放了一串糖葫芦,插了一根竹签。
最后一个点,是一座小坟,坟边长着一棵小槐树,树上挂着七只塑料凉鞋。
他在坟前坐了一下午,吃了一串糖葫芦,说了一句,然后起身往回走。
从那以后,他就每天去老宅坐着。
村里人渐渐不觉得他奇怪了。
反正他安静,不闹事,也不打扰谁。
有人路过,会扔给他一个馒头,他接了,说声谢谢,继续坐着。
没人知道,他就是姐姐。
她老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
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是谁,也没回过家。
她只是走完了小满走过的路,然后在老宅里坐下来,等一扇门开。
她等了很多年。
直到那天晚上。
那天晚上,月亮很圆,照得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像一张网。
老人坐在槐树下,看着那扇窗。
窗框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没有。
他坐了很久,直到后半夜。
风忽然停了。
槐树叶不响了。
窗框里,亮起了光。
很淡,很暖,像油灯的光。
老人慢慢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框里,坐着好几个人。
回声坐在中间,陈满坐在他旁边,小满坐在窗台上,晃着腿,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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