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狗剩说那句话时,雨刚好停了。
坡上只剩他一个人,举着那盏灭了的油灯,像举着一截没烧完的骨头。
回声没动。
他脑子里把三十年前那晚重新排了一遍。
爹抱着小满从游家后门出来,想送回去,撞上二叔。
二叔拿石头砸爹,爹掉进井。
伍长山看见,一起填井。
那游有福呢?
他爹当年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连鸡都不敢杀,怎么会把二叔砸进井?
除非他本来就在。
除非他早知道。
收话人已经打电话查游有福的户籍。
半小时后,结果出来。
游有福,三年前迁到镇上养老院,登记名是游有福,但入院时用的身份证是假的,真实名字叫游有福,没变,可入院联系人写的是陈满。
陈满脸色一下白了。
我养母。
他哑着嗓子说,她三年前给我打电话,说养老院有个老人,天天念叨小满,让我去看看。
我去过两次,那老头糊涂了,见谁都喊儿子。
我没多想。
他们赶到养老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
值班护士说,游有福住三楼最里面那间,最近状态不好,总半夜起来点蜡烛,说等人。
推开房门,灯亮着。
床头摆着一盏油灯。
跟周秀柜子里那盏、伍安手里那盏、供销社仓库里那盏,一模一样。
灯芯是新的,火苗很稳。
床上没人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边放着一张纸。
纸上是一行字,笔迹很稳,不像老年痴呆。
我关了一辈子门,你们一个个自己走进来了。
收话人立刻调监控。
监控显示,游有福两小时前自己走出养老院,穿一件旧棉袄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往村的方向去了。
护士说,他这三年一直这样,白天糊涂,晚上清醒,总问村里有没有人死、有没有人挖井、有没有人送鞋。
他像是在等。
护士说,等一个结果。
我们连夜回村。
老井边已经拉了警戒线,警察在挖。
井里那具成年男尸已经起出来,dNA比对确认是伍长贵。
那伍长山呢?
二叔的尸体,三十年前就没人见过。
回声忽然想起伍安说过一句话:我爸把录取通知书撕了,说家里不能有人跑,跑了就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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