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焰在跳,字也在跳。
他看清的时候,沈怀瑾说:“你爹写这个字的时候,手已经抖了三天。
不是怕。
是冷。
水牢的水太冷,冷到手不听话了。
但他还是写完了。
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写不完,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,他死之前最后想的是你。”
灯焰跳了一下。
灭了。
又亮了。
林远的手指停在布面上。
他盯着沈怀瑾的手看了三息。
“你说话的时候,左手无名指蜷了两次。
一次是‘债’字出口的时候。
一次是你提到我爹的时候。”
沈怀瑾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在怕。
不是怕我。
是怕我说出那个字的另一半。”林远把布放下来,平放在案上。
“你缝了二十年的‘回’,缝的是你的赎罪。
不是给我的。
是给你自己的。
你把我爹的名字缝进了一个字里,然后把自己也缝进去了。
你出不来。
因为你根本不想出来。”
沈怀瑾没有说话。
他沉默了三息。
铜灯的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,又一下。
殿外的滴水声还在走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你看穿了我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慢,像从更深的井底浮上来的。
“但你有没有看穿你自己?”
林远的手停在案边。
沈怀瑾把铁盒的盖子合上,铁与铁碰在一起,一声极闷的响。
“你拿走这个‘回’字,你以为你在替你爹讨债。
你是在替你爹还债。
还他当年欠我的那半句。
他咬断舌头之前,还欠我半句话没有说完。
你不知道那半句话是什么。
你带着这个字走,你走到鸡足山,你找到了你爹的舌头,然后你会发现,你补完的是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那半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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