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王景弘,你以后但凡拨偏半度罗盘,就是在帮我。
我记了三十年。
今天我才明白,他是在告诉我——人心这罗盘,没有正位。
你以为正的,都是偏的。
你以为偏的,才是活着的人该走的路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他走到灯前。
灯芯偏了,火苗朝东斜。
他抬手,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灯芯,轻轻一捻。
火苗立起来。
整间舱亮了一分。
王景弘的脸在光下现出来。
皱纹极深,像一张被海水泡过又晒干的旧海图。
“鬼谷子说,捭阖者,道之大化,说之变也。”林远说,“王景弘,你把真话全说出来了。
可你把最要命的那句,藏在了真话堆里。
你故意把罗盘的破绽露出来,又把黄布上的九字给我们看。
你在等我们问。
问错了,你就把水搅浑。
问对了,你才会把水底的东西捞起来。
可我不上你的当。
我不问你。
我问这盏灯。”
他指着灯焰。
火苗在无风时微微朝西偏。
极轻。
像被什么极远的东西吸着。
“这灯里除了鲸油,还掺了一样东西。”林远说,“是人的指甲。
烧起来有焦味。
极淡。
我进门就闻到了。
指甲遇火,烟往西偏。
西边是暹罗。
这盏灯一直在给暹罗方向指路。
你拨偏罗盘,是要藏这个方向。
你怕的不是我们走错路。
你怕的是我们太早知道,这盏灯才是真正的罗盘。”
王景弘笑了。
这一笑,他的左眼灰翳动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层死皮下面爬出来。
“林远,你只闻到焦味。
你没闻到这盏灯里,还有你爹的味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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