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弘坐在底舱最深处的一只铁箱上。
面前一盏油灯。
灯焰小得可怜,但极稳。
他背后的舱壁上钉着一片黄布。
布的四角用铜钉钉死。
布上写满了字。
朱砂的。
有些已经暗成猪肝色,有些还红得发亮。
沈映月第一个走到底。
她没看那些亮着的字。
她先看的是黄布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块极深的水渍,形状古怪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“这是信。”王景弘说,“你爹用这盏灯写的。
灯烧的是鲸油。
油里掺了海沙。
烟往哪边斜,哪边的字就亮。
九个字,分九条烟路。
只有把灯放回原位的人,才能读出完整的一句。”
“第九个字在水渍里。”沈映月把手贴上去。
布面是潮的。
水渍里的字被泡胀了,像伤口里翻出来的肉。
“是‘水’。
被水泡出来的字。
我爹说过,九字信里,只有被水泡出来的字,才是真字。”
“你爹还说,最怕你第一眼就看见这个水字。”王景弘说。
“为什么怕?”林远问。
他站在沈映月身后三步,目光在黄布和王景弘之间来回。
王景弘说话时,右手的无名指在铁箱上轻轻叩。
没有节奏。
是习惯。
人在紧张时,手指会不自觉地找东西敲。
那声音极轻。
轻得只有林远在数。
“因为看见水字的人,会走水路。”王景弘站起来。
他左腿的旧伤似乎又发了。
他伸手按住膝盖,指节泛白。
“暹罗湾的望山底下,有条暗流。
退潮露出来,涨潮吞船。
你爹见过那条暗流。
他管它叫‘逆潮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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